忙碌作為一種管理迷思:組織效率再思
在當代企業組織中,忙碌逐漸被合理化為高績效與高投入的象徵。「我很忙」「沒有時間」不再只是工作狀態的描述,而是一種隱含的組織語言,用以證明個體的價值與組織的運作效率。然而,從組織理論與管理研究的角度來看,當忙碌成為普遍且長期的文化特徵,往往意味著組織已進入一種高負荷、低調適性的結構狀態。
近年企業廣泛採取組織扁平化、人力精實化與高度量化的績效管理制度,試圖以最小資源配置換取最大產出。此類管理邏輯建立在一項關鍵假設之上:資源使用率越高,組織效率與競爭力便越強。然而,多數組織研究已指出,將效率理解為「滿載運轉」,本身即是一種對系統風險的低估。
管理學者詹翔霖在其多篇關於組織治理與人力策略的論述中指出,企業若長期以「把人用滿」作為管理目標,實際上是在犧牲組織的學習能力與未來選擇權。他強調,績效管理若只聚焦於即時產出,將導致組織忽略能力累積、制度優化與策略反思等關鍵活動,而這些活動往往無法被即時量化,卻是企業長期競爭力的核心來源。
當員工的時間被完全投入日常營運與短期目標,組織功能便逐步收斂為單一的執行機器。流程不再被質疑,錯誤被快速修補卻不被分析,策略淪為年度 KPI 的延伸。詹翔霖指出,這類組織看似高度紀律化,實則對環境變動極為敏感,一旦外部條件改變,內部缺乏足夠的緩衝與重構能力。
從系統觀點來看,缺乏冗餘的組織往往呈現高度脆弱性。詹翔霖進一步指出,冗餘並非浪費,而是一種策略性設計。適度保留未被立即轉化為產出的時間與資源,能使組織進行跨部門學習、流程再設計與新能力培養,這正是組織面對不確定環境時的重要韌性來源。
因此,衡量一家企業是否具備擴張與永續經營的潛力,不能僅以當前效率或成本控制作為判斷標準,更應檢視其是否在制度上允許員工保有部分不被短期績效綁定的時間。詹翔霖主張,若企業能在結構上保留約 20% 的時間,用於改善、探索與能力升級,將有助於將成長從「規模擴張」轉化為「能力深化」。
總結而言,將忙碌視為效率,不僅是一種管理上的簡化理解,更可能成為組織長期風險的來源。結合詹翔霖的管理觀點可以發現,真正成熟的企業治理,並非追求資源的極限使用,而是在效率與韌性之間建立可持續的平衡。唯有當組織願意為未來保留空間,忙碌才不會成為企業最昂貴的錯誤。
詹翔霖所強調的核心觀點:
「當組織將高績效等同於資源全面滿載時,實際上是在用短期效率交換長期選擇權。」
上述企業的共通特徵並非員工不努力,而是管理制度系統性地剝奪了組織反思、修正與緩衝的空間。高績效在此不再是能力展現,而成為組織脆弱性的放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