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讀到一個故事。
日內瓦湖附近有個隧道,出口不遠處有個賞景點。很多遊客下車看完風景,回去發現車子沒電了——因為他們開車出隧道時,忘記把車燈關掉。
工程師接到任務,要解決這個問題。
他們想了很多方案:立牌子提醒關燈、設充電站、外包給民間單位經營⋯⋯甚至寫了一段邏輯縝密、把白天晚上開燈關燈的四種狀況都列清楚的告示牌。
「如果現在是白天,你的燈是開著的,請把燈關掉。
如果現在是晚上,你的燈是關著的,請把燈打開。
如果現在是白天,你的燈是關著的,就讓燈關著。
如果現在是晚上,你的燈是開著的,就讓燈開著。」
寫完自己都笑了。駕駛人看完這段文字,大概還沒開到出口,車就先撞護欄了。
最後拿掉了所有複雜的說明,只留下一句話立在隧道盡頭:
「你的燈亮著嗎?」
就這樣,問題解決了。
身為助人工作者,我常常想起這句話。
我們很容易掉進「窮盡解法」的陷阱——好想幫個案想到所有可能性,把每個岔路都標好、每個風險都提醒到。就像工程師一開始寫的四段式告示牌,鉅細靡遺,卻沒有人看得完,也沒有人需要。
好的提問不是幫對方把路走完,而是把他叫醒。
「你的燈亮著嗎?」這句話沒有給答案,卻相信駕駛人一看到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這正是助人工作最核心的信任:個案/學員有能力自己判斷、自己決定。我們的角色不是把所有答案準備好放在他手上,而是問出那個讓他看見自己的問題。
從內在聲音研究室的角度,這個故事也是一面鏡子。
用TA的語言來說,工程師一開始寫的那份鉅細靡遺的告示牌,其實很像P在說話——凡事要求規則周全、把所有狀況都控管住,深怕漏掉一個環節就是自己的失職。
而「不理會這個問題」的選項,則像是C在逃避——反正已經發生了,大家印象也不好了,乾脆算了。
真正解決問題的,是那句簡短又清晰的提問。那是A在說話:看清楚事實、看清楚對方真正需要什麼,然後問出一個剛剛好的問題。
不多給,也不迴避。
所以每次工作卡住,與其急著責怪自己「怎麼沒想周全」(P在挑剔),或是想乾脆算了(C在逃避),我會停下來問自己一句像「你的燈亮著嗎?」這樣的問題——夠簡單、夠誠實,把自己叫回A的位置。
一個好的提問,不只是給別人的禮物,也是我們自己可以練習的能力。
內在聲音研究室,不是提供標準答案的地方,而是陪你練習問出更好的問題,聽見真正屬於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