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輔導與悲傷治療-跟離開的人好好說再見
悲傷輔導的終極目標是協助生者完成與逝者間的未竟之事並向逝者告別。這些特定目標和哀悼的四項任務相符,即:
1.增加失落的現實感。
2.協助當事人處理已表達的或潛在的情感。
3.協助當事人克服失落後再調適過程中的障礙。
4.鼓勵當事人向逝者告別,以健康的方式,並坦然地重新將情感投注在新的關係上。
至於悲傷輔導的條件則是:
一、誰來進行悲傷輔導?
有三種基本的悲傷輔導型態:一是專業服務,由醫生、護士、心理學家或社工人員透過個別或團體形式提供支持性服務。二是義務服務,由專家挑選、訓練、支持的義工負責。三是自助團體,由有共同失喪經驗的人組成,互相扶持,不一定從專業得到幫助。這些服務可能藉個別或團體輔導來進行。
二、何時開始悲傷輔導?
悲傷輔導大都在喪禮後一週開始,除非輔導者在死亡發生前就已和當事人接觸,否則喪禮後的第一天是太快而不適宜的,因為此時當事人還陷於麻木或震驚的狀態,尚未準備好去處理這種混亂。其實,也沒有任何定規與特定時間表指示開始做悲傷輔導的確實時間,而得視死亡情境、輔導者的輔導場合來決定。
三、何處舉行悲傷輔導?
悲傷輔導不一定要在專業辦公室內進行,當事人的家也是可以有效運用的場地之一。雖然輔導者希望能夠清楚知道目標並與當事人制定合約,但正式的工作場合並非必要;然而悲傷治療在專業場合則較家庭或非正式場合更為適當。
四、誰要接受悲傷輔導?
喪親輔導基本上有三種取向:第一種是對有失喪遭遇的個人,特別是失去父母或子女的家庭提供悲傷輔導,但此原則其實十分耗費,且也並非每個人都有這種需要。第二種取向是等待個案遭遇困難,自覺有被助之需要,並主動跨出求助時,這個方式較第一種有效益,只是個案在得到幫助前勢必經歷某種程度的痛苦。第三種取向是預防模式,如果專業能在失落發生後預期個案在一至二年內可能遭遇之困難,便可進而提供早期處置,以事先預防無法解決的悲傷反應。
五、指認高危險群喪親者
Parkes及其同事在英國的聖克里斯多福安寧醫院使用八項變數來界定對支持有特定需要者:
1.年幼小孩:多者。
2.社會階層:低者。
3.就業狀況:較少者。
4.憤怒程度:高者。
5.想念程度:高者。
6.自責程度:高者。
7.目前缺乏其它關係者。
8.調適評估結果——需要協助者。
原則與程序
無論在什麼機構,或運用何種悲傷輔導哲學,為使輔導達成效果,都必需遵循某些原則與程序。下列大綱可提供輔導者有效協助個案克服強烈的悲傷情緒,並使悲傷得到解決。
一、協助生者體認失落
第一個悲傷任務就是完全體認失落實際已發生——此人已死並且永遠不再回來,當事人必須接受這個事實,才能處理失落所引起的情緒衝突。在經驗中,幫助一個人體認失落的最好方法是鼓勵當事人談論失落。失落在那裡發生?如何發生?是誰告訴你的?聽見這個消息時人在那裡?葬禮如何舉行?大家怎麼談這件事?所有這類問題皆有助於討論有關死亡的重整情境,許多人都需要一再地仔細檢閱有關死亡的事件,才能真正接受死亡已經發生的事實。
二、幫助生者界定並表達情感
大部分的喪親感受都是令人不安的,因此往往無法被認知,或無法了解這些感受的強烈程度,但為了有效解決問題,就要去體會這些感受,這些感受包括憤怒、愧疚、焦慮與無助、悲哀等等。而輔導者不應僅止於鼓勵激烈情緒的表達,還必須查覺失落的內涵、適當且有效地設定憤怒的對象、評估並解決愧疚感,以及檢定並處理焦慮。
三、幫助生者在失去逝者的情況中活下去
這個原則包括幫助當事人適應失落、獨立做決定,並加強沒有逝者一起生活的能力。輔導者可運用問題解決方式達到此一目的,也就是了解當事人所面臨的問題為何,及如何解決。另有個一般性原則是,不要鼓勵新近失喪者做任何重大改變生活的決定。
四、將情感從逝者身上轉移
藉著促進情感的轉移,輔導者可協助當事人為死去的所愛尋找生命中一個新的處所—一個允許逝者發展新關係並且繼續生活下去的地方。
五、允許時間去悲傷
悲傷需要時間,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悲傷過程中有某些時刻是特別困難的,如果當事人沒有固定、持續地與外界接觸,則輔導者要了解這些艱難時刻,並及時與當事人連繫。艱難的時刻是失落後三個月、第一次週年祭日、假日等。
六、闡明「正常的」悲傷行為
第六個原則即對正常的悲傷行為的了解與闡明,若輔導者對所謂正常的悲傷行為已有清楚認識,便能向當事人保證哪些新經驗其實是正常的。
七、允許個別差異
悲傷行為反應相當廣泛,如同每個人面對死亡的態度不同,每個人亦各有其獨特的悲傷反應。
八、提供持續的支持
有幫助的悲傷輔導應提供持續的支持,輔導者能夠在失落發生的後一年內的每一個關鍵時刻,都提供生者和家人協助。
九、檢查防衛及調適型態
第九項原則是幫助當事人去檢查因失落而更加強化的特等防衛和適應模式,有些防衛和應對模式能預測良好的調適行為,有些則可以預測出不良適應,如以酗酒或毒品來面對失落等。
十、界定病態行為並轉介
最後一個原則是辨認出有問題的悲傷行為並知道何時該轉介,也就是所謂「守門人」的角色。
在結束悲傷輔導原則與程序之前,Worden特別強調:「大部分時候,陳腔濫調是沒有幫助的」,比方「做個勇敢的男孩」、「生活是為了活下去」、「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一切將在一年內過去」、「你會站起來的」、「你會變好」、「堅忍到底」等等,皆太過籠統但卻毫無幫助。痛苦的人常使人覺得無力,面對這種無力感可能只有簡單地承認:「我真不知該對你說些什麼。」
以Parkes對悲傷輔導有效性的研究,做為本節結論。他說:「證據顯示專業服務,義務性的專業支持和自助服務均能減低因失喪而產生的精神症狀和身心失調的危險性。而缺乏支持或具特定高危險特質者獲得的幫助最大。」
悲傷治療
悲傷治療適用於三種情境:1.過長的悲傷所呈現的複雜悲傷反應、2.某些身心或行為症狀所呈現的悲傷反應、3.藉由誇大的反應呈現的悲傷。其目標稍異於悲傷輔導,後者是針對近期喪失親人者,協助他們完成哀悼任務;前者則是針對悲傷反應欠缺、延緩、過度或過久者,協助他們辨認與解決阻礙完成哀悼的分離衝突。
目標與方式
悲傷治療的目標是要解決分離衝突,當事人必須先經驗他一直逃避的念頭和感受,治療者須提供所需的社會支持系統,同時最重要的是允許當事人悲傷,而接納和提供支持都意味著適當的治療關係。增進關係的方法之一,是體認到當事人打開記憶匣子,重新檢視過去失落的傷痛時所可能遭遇的困難。潛藏的分離衝突愈大,面對的痛苦就愈大,抗拒就愈強,就好像任何好的心理治療,抗拒是任何治療過程中需要一再檢視並處理的。
悲傷治療通常在辦公室內,以一對一的方式進行,這並不排出團體治療也可以解決悲傷,特別是當事人在進行團體治療時,出現未完成悲傷的主題,即可馬上在團體中處理。
治療的第一部是和當事人建立契約,通常治療師設定八至十次來和當事人共同探討失落的意義以及予與其目前痛苦、壓力的關係。偶爾在悲傷治療會談中,有些更嚴重的潛在問題會浮現出來,而需要延長時間來處理這些悲傷以外的問題。
悲傷治療如同其它的短期治療,治療者必需有足夠的知識基礎並掌握會談的重點,當事人表達抗拒的方法之一是脫離重點而談一些與悲傷無關的話題,治療者必須提醒當事人,並了解其逃避、抗拒的是什麼。
治療程序
一、排除生理上的疾病
如果當事人有生理症狀,則應首先排除該症狀是否是疾病所引起的。雖然有些症狀看起來是悲傷反應,但是如果悲傷治療中主要問題是身體症狀時,必須先確定並排除身體上的疾病。在悲傷輔導中對身體症狀的主訴不能掉以輕心。治療開始時如此,進行中亦然。
二、建立合約與工作關係
當事人必須同意探索他失落的關係。治療者要強化當事人的信念,也就是說這種探索是值得的、有益的。
三、翻新對逝者的記憶
讓當事人談論逝者——他是個怎麼樣的人,當事人對他的回憶,他們一起享受過的美好時光等等。一開始以一些正向的回憶做基礎是十分重要的,因為如此可以幫助當事人日後也去經驗那些不見得是正向的回憶,有了平衡才能讓當事人去接觸負面的回憶。如果有多項失落要逐一處理,一般而言,最好從最單純的一個開始。
四、評估四項悲傷任務是否完成
如果未完成的是第一項,當事人常試著自我安慰,對逝者的反應是「你沒死,只是暫時離開」「我不會讓你死的」,這種情況下治療重點在協助當事人接受逝者已經死亡的事實,而非緊抱著逝者不放。如果問題出在第二個任務,也就是當事人雖然面對死亡的事實,但卻無法在情感上表達,此時治療應協助當事人不要因為對逝者有正面及負面的情緒而感到不安,正負情緒可以彼此平衡,完成第二任務的主要工作是為當事人和逝者的關係重新定位。當第三個任務出現困難時,悲傷治療的主力放在問題解決上——鼓勵當事人嘗試新的技巧、發展新的角色,以克服他的無助感並重拾生活。如果第四項任務未完成,治療者卓蘭鎮協助當事人從一個過度依附的關係中解放出來,享受重新開拓關係的自由,這包括允許當事人停止悲傷,認可新建立的關係,協助當事人面對最後道別的種種困難。
五、處理因回憶引發的情緒或沒有情緒
經常當事人談及逝者時,描述會言過其實,如「世上最好的先生」等等,治療者在在剛開始須容許當事人作類似的陳述,但這種描述的背後,常有許多隱藏的憤怒,唯有先引導當事人面對他對逝者的矛盾情緒,進而協助他接觸內心的憤怒,這些負向情緒方有被化解的可能。另一種常因回憶引發的情緒是愧疚,當事人談到逝者,並逐漸意識到關係中的愧疚感,一經指認,下一步應協助當事人用現實感來測試其愧疚感,幫助他認清自己的愧疚感是否真實,處理愧疚感時,某些角色扮演的技巧是很有幫助的。
六、發掘並淡化連結物
悲傷治療中,有時當事人的「連結物」正說明了哀悼的未獲解決。所謂「連結物」是一些象徵的外在物件,讓生者藉以維繫和逝者的關係。一般來說,連結物選自下列四類:1.逝者穿戴的所有物,如一隻錶、一件首飾;2.逝者用來延伸他感官知覺的物件,如照相機;3.能代表逝者重現的物件,如相片;4.當獲得惡耗時手邊的一件東西。
七、承認失落的終極性
雖然多數的人能夠在幾個月內就接受逝者永不復返的事實,但有不少人始終拒絕接受事實,而幻想逝者仍有重返的一天,Volkan稱之為重逢的盼望。[106]
八、處理結束悲傷的幻想
治療中友幫助的一個步驟是讓當事人幻想一旦悲傷任務完成後他們會是如何,有何盼望。他們若是放棄悲傷會失掉什麼?這樣簡單的問題卻常帶出有意義的發現。
九、協助當事人作最後的道別
道別常令人困惑,一般人常以為道別意味著遺忘,其實不然,道別的過程乃將逝者從生者的生活中心點慢慢移開,好讓生者能夠「逝者已矣,來者可追」地繼續前程。
參考資料
哭泣無罪!生命告別學習,認識自我悲傷 心理諮商
諮商架構與諮商技術-詹翔霖老師
悲傷輔導:讓愛與痛共存的旅程 - 詹翔霖副教授 - udn部落格
詹翔霖副教授-大葉大學-軍訓班- 諮商理論與技術教學
人從來就不是問題,問題才是問題-敘事治療的生命之樹繪製 詹翔霖副教授
想見你-悲傷高層同理心運用心理劇-心理諮商教材-詹翔霖老師
生命告別學習,認識自我悲傷-心理諮商-死的離別課程教材-詹翔霖副教授
諮商架構與諮商技術-詹翔霖老師